葉問2——一個新的造神運動
Friday, May 14th, 2010
最近看了葉問2(雖然沒有看過1),甄子丹的功夫還是一貫的悅目,當然這要歸功于洪金寶的武術指導,而且也看出美術指導在場境方面下的功夫,如一些場景,試圖還原四五十年代的場景,及用了一些四十年代的ART DECO設計之類。
然而就劇情來說,其寔並不太豐富,可以說是簡單,而一路的舖排都是向著葉問要報仇,為中國武術爭光,一貫的挑動民族主義式的風格。講英國人看不起中國人,看不起中國功夫及英國人對中國人的剝削壓榨,造成一種非黑即白的對立感覺,已令觀眾代入戲中,因而不其然產生一種對洋人的厭惡。而且由洪金寶飾演的洪拳師傅洪震南對世界拳王,最終不敵,寧死也不投降,講出一番義憤填膺的說話,為生活可以忍,但侮辱中國武術卻絕不能忍,然後倒地而逝,更加重了觀眾對世界拳王那種目空一切的反感。當然,導演卻一早埋下了伏筆,講由洪震南與葉問決鬥後立即要喝藥,再到葉問看見洪震南說他的眼紅了,問其是否有病,再到與拳王比賽,打到半場洪的徒弟發覺洪不够気,這才是輸的因素,而竝不直接講明如果洪沒病未必會輸,而竝不昰中國功夫技不如人。因此洪死了才會有葉問的報仇,如果洪只是重傷,那麼報仇的力度便會大減。再者到葉問戰拳王,導演不刻意讓葉問一開始便如李小龍般把對手打得落花流水,而是先打成均勢,然後又被擊倒墮地,再用意志戰勝傷痛,然後反擊佔上風,再由洋人脩定對其有利的規矩,再到葉問以技術取勝,這便能搏得觀眾的掌聲。如果一開始葉問就像李小龍般狂風掃落葉的打法把對手擊倒,那觀眾便不會有擔心葉問不能勝的投入感,反而那種反敗為勝的場景才能挑起觀眾的情感。
當然,我並不想討論究竟中國武術是否最強的問題,但我認為人們為何喜歡葉問這種戲,有以下幾個原因,首先是每拍一個武術大師,便是一次的造神運動,先是人們拍到爛的方世玉、洪熙官及黃飛鴻等,再就是由李小龍帶起的霍元甲熱,然後人們便轉向為人熟識的葉問,因為既是一個知名的詠春大師,更重要的一點是李小龍的師父。而本身葉問1及2這兩套戲是否有跟足史實拍並不重要,重要是又造就了一個武術大師,在這個大師凋零的時代,我們反而更渴望親仰大師之風,正如我們崇拜的國學大師一樣,總會有一些傳聞去供後人消費,以資作談論的話題,最有名的例子便是傳聞錢鍾書與楊絳會每日用不同國家的語言來溝通,這便是一個美談,而我們對武術大師的景仰也與此差不多,不過還可以算是一種中國傳統俠的精神的表現,由史記的遊俠到水滸的一百零八個好漢等。當其自然就產生了一些關于這些武術大師的美談,如霍元甲打贏力士,顧汝章一掌拍死一匹馬等,雖經後人指出與史實不符,但依然可以供人作為一種消費的傳聞逸事。而且,對于中國崛起來說,這些片簡直能激動中國人的人心,因為中國雖在經濟上表現強勁,但國人骨子裏還是有種自卑感,覺得中國人好像好多地方都比不上洋人,但看到中國武術,不論霍元甲,葉問均有打倒外國拳手的場景,少不免就有些亢奮的情緒,覺得我們在這裡比那些目空一切的洋人好,無論在武術方面及武德方面,以德服人,讓人家心悅誠服,其實這只是一種阿Q精神的變種,一種自我的心理安慰而已,試想想,如果有人拍一套片,說中國功夫不要說打不過西洋拳術,而是打不過日本柔道,合気道又或者泰國的泰拳,你試想還會有人入場看嗎?
所以我在想,可能葉問拍完後,導演們又要費盡心思去找其他民國大師來拍了。我想他們未必會拍呂紫劍,皆因呂紫劍在文革捱批得很慘,這段歷史導演們不好處理,所以我建議不如拍顧汝章或者杜心五吧,反正杜心五曾做過孫中山的保鑣。不過這裡也要指出葉問的編劇及導演,把葉問來香港的原因講成是為了避開日本人,但可惜葉問來香港的原因卻是為了避開比日本更邪惡的中共,也慶幸葉問來了香港,不然他在國內可能早就在文革被人批死了,而我們今日就不會知道誰是葉問,也可能沒有李小龍,有時歷史就是這樣反諷,但導演卻巧妙地把歷史改寫/略去不提,也把一些重要的人如梁璧都抹去,一個愛老婆,又愛國,又愛弟子,崇尚和諧,不爭之爭,面對民族面對欺壓又挺身而出的完美葉問,也許只是導演刻意塑造出來的一個中國人的理型,而這個理型也可以滿足中國人某種言說的絕爽經験(jouissa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