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thFeb

虎年推介給社長的第一本書

  新春時節,親愛的社長買來一堆糖果,讓到來的客人嚐點甜頭。我有點不以為然,難道免費的糖果會刺激禁書的銷量嗎?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這小小的副書記也是時候為社長推介一本書—《超爆蘋果橘子經濟學》(台北:時報文化,2010)。


  當然我會建議社長先看前作《蘋果橘子經濟學》(
台北:大塊文化,2010)。但社長貴人事忙,大概沒這種時間,還請他先把本文看完吧。


  別給「經濟學」三字嚇怕,什麼是經濟學?以前學校老師教我,
就是研究人的行為。人的天性會作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這裡出現了本書其中一個具爭議性的論點。


  作者認為表面無私的行為皆為有力的誘因(incentive)所影響﹔人性本無善惡,只要有足夠的誘因推動,天堂地獄皆在一念之間。例如鄰人有事你會去幫忙,純粹是因為你知道自己有天也將需要援手。如果同是出於憐憫,為什麼一個人對南亞海嘯和四川地震的捐款會不一樣?


  本書不乏嘩眾取寵的話題,如一般人總以為恐怖份子都是出身窮苦而教育程度低的人。研究指出事實恰恰相反,所謂的恐怖份子並非受人擺佈之愚眾,他們可是有財有學且自視為投身革命的烈士!作者對此以一句幽默的話作結:「或許,當你窮得連吃飯也成問題的時候,就會有比炸掉自己更重要的事吧。」


  觀乎香港那些反高鐵苦行的八十後青年,可不都是溫飽無憂卻不滿足的一群?


  要知道免費的糖果會否增加禁書的銷量;首先我們得了解,買書跟吃糖之間可有什麼必然的關係?理論上要刺激消費,買書送糖是成立的,但先送糖再請人買書,那麼糖就不能成為買書的誘因了。另一方面,那些原本不好意思佔著位子只看書的人眼見店家竟如此慷慨,歡迎白坐還奉上零嘴,自然也更沒有客氣之理了!


  或許社長沒想那麼多,他提供糖果的誘因只為討個意頭圖個吉利。那我豈非通篇都在枉作小人?也不是的, 我有我的誘因
—撿糖紙的人可是我啊!


  這種時候是不是可以說一句:認真你就輸了?

29thJan

时代 巨轮

看到人民的博客, 有点心痛, 回复的都是从俄罗斯邮箱发来的”spam”, 当然作为社长的我要负上最大责任。副书记说:好像轮到我”post”了。好, 我当晚就填上这博客半年的空白。

这半年, 人民改变了不少;

 

09年8月

“人民大玻璃”变”房东大广告”。

 

9月

所有旧沙发换成新桌椅, 人民上了个新招牌, 浪琴表旗舰店开了。

 

10月

拿了一个32寸旧LCD电视假装大玻璃, 连着电脑, 看着8月份的时代广场”wallpaper”。

 

11月

楼下开了卓”越”挑战罗素街日本奶粉的招牌, 结果几个走马灯招牌让人民的招牌马上比下去, 因为它真的太闪了. 我们交不起这个电费。

 

12月

安装了人民第一台低解像时代监控视频, 24小时看着时代广场, 并于32寸电视实时播放, 以慰失去”大玻璃”之苦。

 

10年1月

新找换店+书店灯箱投入服务, 与走马灯招牌在罗素街争一日之长短. 新货架的LED灯饰快要投入使用。

 

2月

人民进入服务型零售新里程, 无所不卖无所不做, 不论是精品, 杂货, 首饰, 玩具, 奶粉送货, 奶茶, 意大利鸳鸯, 蛋糕, 曲奇, 文具, 手表, 杯碟, 中国茶, 古董, 艺术品, 意大利粉, 莎拉, 蜜糖, 花茶, 矿泉水, 打印, 扫描, 传真, 聊天, 开会, 签合同, 玩facebook, 讨论台湾游行程, 瞓觉, 蛇王, 求婚, 食药, 加水, 充电, 行李寄存, 邮寄禁书,  通通在这40平米的空间可以找到. 谁说人民公社只有禁书和靓咖啡!

 

事实上, 要做到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容易, 全都是人民4丁友自己做的。罗素街每天在变, 脚步走慢点都给这个巨轮压扁。现在人民公社有一个万能副主席的空缺, 我们还有好多梦想要实现, 有志者快与人民社长联系!

22ndAug

賣書,在沒有人讀的時候

 

  「寫書評是一種衝動,一種靈光乍現,以及瞬間的熱情。」

  有哪一種寫作不是呢?若你如我,仍保有些許天真,相信文字的力量,難道會不被感動嗎?在這個錯字成為潮流的年代,作為一個書店的店員,讀到了喜歡的書,我只能為它寫一篇小小的書評,因為我們的處境同樣卑微。

 

  《我在亞馬遜.com的日子》從作者為養妻活兒舉家搬到西雅圖在亞馬遜工作開始,到後來離婚收場;當中湊上科網狂潮一夜致富;及至九一一對一個美國人心靈上造成的衝擊……每一瞬個人生命中無比重要的片段,在時代的巨輪下都顯得微不足道,在這本個人回憶錄中只能算是在亞馬遜工作中的小小插曲。

 

  作為亞馬遜的編輯,撰寫簡短的書評以助讀者判斷一本書是否適合他(或者最好足以勾起他購買的慾望)是他的工作。筆耕了五個年頭,從1996到2001。這五年是一段尷尬的、不知該如何定位的充滿變動的時期。縱使未必是一般人口中的「老好日子」,但那至少是一個還不太壞的年代。

 

  那時候網站算是很新的概念,大部份人家裡連電腦都沒有。他寫到剛加入亞馬遜時,其仍是一間剛起步的公司,面對行內的巨頭尚有種初生之犢的朝氣;寫到創辦人傑夫(Jeff Bezos)的領袖魅力,他是如何將自己的野心推銷給員工,令他們相信並實現了亞馬遜的壯大。

 

  亞馬遜雖然是如此一間獨特的公司,也免不了有一堆為建功立業而作出愚蠢決策的高層,例如要求編輯們簡化書評,不要礙著亞馬遜可以賣廣告的介面空間;又將原本以編輯的閱書口味而定的首頁,變成了系統化的,不經人手而靠數據主導,卻美其名稱為「為每位顧客量身訂做」的推薦購物清單。

 

  最後,他離開了亞馬遜。也許是2001年的天災人禍改變了他的人生觀,也許是終於接受到在商業面前文學只有不斷妥協,別無選擇。

 

  是的,我們救不了六樓那一森林的書,沒資格學冰心說「從不肯妄棄了一張紙」。但我能說什麼?在這個寫書﹑賣書﹑買書三方都不再互相尊重的時候?當書展裡的書,不是因為文字上的理由而熱賣的時候?

 

書名:《我在亞馬遜.com的日子》

(Amazonia: Five Years at the Epicenter of the dot.com Juggernaut)

作者:James Marcus

翻譯:柯惠琮

21stJul

寄 廣寒宮十八號一樓

 

親愛的嫦娥姐姐:

 

  你好嗎?現在是地球北半球的夏天,香港熱死了,你那邊天氣怎樣?玉兔拍拖了嗎?吳剛師傅的油夠不夠用?素未謀面,冒昧給你寫信,為的是給你介紹一本書。

 

  首先想告訴你,我今年二十八歲了(我突然想到,這很可能已超出你登月的年紀了,如果你從那時起真的沒有老過,是否該喊你一聲妹妹?),也許你沒料到有人牛高馬大才第一次跟你寫信。坦白說我一直不相信你的存在(別吃醋啦,我發誓我也從來也沒跟Santa Claus MSN)。在我聽說你那淒美故事的同一成長階段,我就知道美國佬插了一支旗幟在月球表面,並且同時將這硬梆梆的東西深深植入我的認知當中。

 

  我終於決定寫信給你,完全因為讀了這本書讓我看見了你。作者(也是來自美國的,一位優雅的女士)富有詩意的文字像一片稜鏡,掠過荒涼的金星地表、繁華的土星環,當然還有你家附近嶙峋的隕石坑之際(雖然過千年樓齡的廣寒宮九成九是因為舊區重建而從此不見了),折射出你以及古往今來諸多神祇的身影。這令我相信你們確乎是人類探索太空的先行者,原來在星條旗猶如缺乏柔順劑一般乾巴巴插著的地方,有著你的裙擺飄揚的痕跡。

 

  生活在幻彩fing啷啷的電光城市裡,我和一些朋友早已忘記了云云眾星是如何密切地影響著(甚至應說是構成)我們的生活。不久前我在「你管」看到一段短片,看來百年前的人面對天上的星體,尚懷有我們這個年代難以想像難以比擬的喜悅情感。但是近來地球本身好像有太多的事要費心處理了,好像已沒多少人有閒情在夜空下聽星星說話,這沒有使你倍感寂寞吧(我也聽說過玉兔利用facebook發姣的流言了)。

 

  早兩天香港打風,我在窗邊忙著思量第二天要不要上班,今天看是但新聞,原來這幾天美國佬剛巧在慶祝登月四十周年。書上說木星上的風暴可以連續刮上幾個世紀,我又在想如果我有這麼長命的話會不會每天keep住留意天文台。你選擇移居月球,是貪那邊風涼水冷吧(我知道月球沒有水份,但這是成語你應該聽過的)?

 

  順帶一提,這本《一星一世界》閒置在我們書店的科普類書架好些日子了。那是一個乏人問津的、基於採購員的私慾而姑且保留的角落。那天我讀完此書的時候想,如果還有人介懷我的分類,我也許更希望將此書歸入言情類,誠如出版社的那位先生所言,這其實是一篇情書(此書台灣版譯名《行星絮語》,難道沒有半點遙遙向羅蘭巴特《戀人絮語》擠眉弄眼的意思嗎?大陸版的譯者可沒賣弄這種風情,但我必須在這裡提到他們處處流露的嚴謹認真與及對字宙的熱愛)。

 

我說的你管那條片:

George Meiles: The Eclipse [1907]

 

  祝
中秋節快樂!

(考慮到月球和地球之間沒有特快專遞,這祝賀不算太早吧?)

 

地上的博兒 上

 

 

書名:《一星一世界》(The Planets)

作者:Dava Sobel

翻譯:肖明波 張朵

13thJul

悼——羅素街上的風景

  社長為了換取原址保留,決意放棄人民一向引以為傲的「時代廣場景」交回業主作廣告位置。雖然大家都知道實在是無可奈何的決定,但此舉的確慘烈如壯士斷臂。眼是人的靈魂之窗,窗亦是一店之眼。謹以本文獻給「人民之眼」,感謝這幾塊大玻璃歷年來盡忠職守,為本公社裝飾了不少人的夢。  

 

  講真,看不到時代廣場上的眾生相,大螢幕上的商業廣告,又很難說是甚麼遺憾。大概叫人戀戀不捨的,只是「以時代廣場作背景」帶來的一種假大空的錯覺。畢竟在對岸看來,我們老毛的剪影還不過跟肯德基上校一樣淪為面目模糊的商標?

 

  如果你將「人民」定位為一間咖啡店,失去一扇窗無疑有一定的影響。咖啡室作為一種社交場所,到來的人都不外為了「看與被看」。看什麼、有誰看倒是其次,重點是那種自覺被看的心態。而「窗」作為一種被看者的陪襯,在內滿足了供人虛榮自戀的情調,在外則予人鍍上了氣質的假象。在一間咖啡室,如果你不在閱讀,不在寫作.不在跟朋友談笑風生,一扇窗的存在可讓你觀賞窗外的景致。讓你自然地展示側面,輕易隱去正面的不完美,剩下背光的輪廓惹人猜想。更神奇的是只要坐在窗旁,人就不顯得那麼無聊,一切的百無聊賴都有了倚托。於是當窗前一杯拿鐵在手,所有被消耗的時間都變為享受。反正大多數的時候,姿勢都不是擺給人看的,純粹是一種滿足自我陶醉的情懷而已。

 

  所以窗所帶來的景觀,其實並沒有窗本身代表的角色來得重要。我們也大可以向祖國學習,沒有什麼,就弄個假的上去……

 

  值得慶幸的是,「人民」除了是咖啡室,也是書店。而窗對於一家書店而言是可有可無的。既然犧牲掉一片窗可以換來一段時間的安定,再捨不得也不過兔死狐悲假傷心矣。

 

  如果說「人民公社」是個容易令人有錯置感的地方,一旦封上了大玻璃,恐怕將會失落在更多人的記憶中。因為以後再有誰在店內留影,也不能憑金光閃閃的連卡佛認出這是羅素街了。

 

16thApr

另一則未完故事 或 公私不分的記憶殘片

  在人民公社工作了兩年多,有件事於我始終是個謎:究竟我在成為員工以前有沒有來過這家書店?

 

  根據我在銅鑼灣逛街的資歷來推想,沒可能沒來過。似乎是在我中學年代的某個傍晚。那時我經常於假日的下午從西環的家裡出發,步行至上環、中環、金鐘、灣仔,天黑前後的時份通常便會來到銅鑼灣,看完想要看的東西,然後坐車回家吃晚飯。步行能讓我逛盡沿途的兩種店,我會逛的店幾乎也只有兩種——唱片店和書店。對於時代廣場對面的書店,不應會走漏眼。

 

  這裡出現了一個問題,人民書店於2002年開業,而本人的中學生涯中早於2000年便結束了,因此中學生的我不可能來過。而且我記憶中那家書店的燈光帶點懷舊情調,與舊照片中初開業的人民書店是兩個調子,卻更接近2003年後兼營咖啡店的人民公社。

 

  不去窮根究底的話,可以說,我將一件03年以後發生的事誤作近十年前的事了,儘管我不太願意承認自己竟可將兩個如此遙遠的時期搞混,但這的確是對這個時空錯位的最簡單解釋。又或者我根本就從未踏足人民書店或人民公社,我所謂來過這裡不過是我成為員工以後,以一種幾乎是理所當然的心態塑造出來的記憶。說出來不怕貽笑大方,我在書店工作以前,還沒聽過銅鑼灣有一家「阿麥書房」,孤陋寡聞如此,我憑甚麼認為自己很久以前便認識並到過人民書店呢?

 

  事情到底如何已無從稽考(也沒有進行深層催眠嘗試找出答案的必要),但我之所以會將自己初到人民書店日子定在中學階段,大概是由於那個時候是個人視野的發育時期,更重要的,那是香港上樓書店的中興時期。我記憶裡的,很可能是我到過云云書店的一家,或者乾脆只是我整個逛書店經驗裡片段的總合,被錯誤地拼進羅素街的唐樓之中。

 

  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片我尋不回的風景,因為我沒有它的地圖。不過縱橫紙上的街道其實也留不住甚麼。翻開店裡的一些香港旅遊指南,提到銅鑼灣區的書店,經常看到的是阿麥書房,敝店亦往往有幸並列其中。阿麥書房結業,有幾多人會被門釘戳到實在不得而知。現在,要是這些索驥者也畢竟尋到敝店,我希望他們還不至於感覺太壞,至少,我們可以消解一下他們的困惑,告訴他們這並非旅遊指南編輯者的疏懶;可是到羅素街十八號一樓也換了景致的時候,不知道還要教多少字遊人失卻照應,至於那些那怕只是輕輕點擊過我們的蜻蜓,大概只能由得我遭遇的那種地下呼偶爾閃過耳際……

 

 

 

補白:文章寫到這裡,想了幾個星期仍不知怎樣結尾,這天頓覺這未嘗不是本店(甚或許多小企業)命運的真實反映,能否寫下去豈是區區之身作主得了?

22ndMar

靜靜的時代廣場, 對岸風起雲湧

去年某天,從拍檔口中得知, 我們聳立在時代廣場對岸的時間無多了。 據可靠消息, 房東有了一套賺錢的大計, 要人民從羅素街遷出, 並讓出空間給負擔得起的租客。 這一舉動在金融海嘯底下, 可以把租金翻一番, 的確是一絕。 難為了我們這種小租客, 馬上為前途憂心, 不知道往後的路怎麽走, 老毛的頭哪裏可以容下! 

 

好不容易渡過六個年頭, 在銅鑼灣, 在香港, 在大中華, 不用算失去的, 先看得到的:

有了一點名氣

有了一批老顧客

有過讚許

也有過批評

在報紙雜誌出現過

在新聞,MTV, 電視節目有亮相過

在臺灣,日本,國内的雜誌和旅遊書也有介紹過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也有博客在推薦過 

贏過一點掌聲。。。就算是没有白過

 

我們存在是因爲獨特性, 在香港這個地方, 咖啡書店這個念頭可以撐了六年是一個奇跡, 在銅鑼灣時代廣場對面撐了六年更是一個神話。幸好咖啡書店這個概念沒有太多人願意跟從, 否則咖啡書店這個名詞應消失在三四年前。 人民公社不是一家正統的書店, 不能在香港的老或正牌二樓書店前舞弄小斧, 我們對書的認識是從客人身上學回來, 所以沒有“正文”的新書發報會, 詩歌欣賞。 也做不到“阿麥”的文化藝術, 所以沒有舞臺藝術表演, 陳綺貞小型音樂會, 更不能在“豆瓣網”開一個禁書討論組。我們只有一個“流流地”的人民公社圖書網站, 一個沒人看的人民facebook群 和 寶寶公社奶粉網站。。。

 

其實, 我們是很商業的。。。應該說我們是一家商店, 有書賣, 有咖啡賣, 有杯子賣, 有老毛的海報賣。 賣的是出現在銅鑼灣的顧客需要的貨品。 更誇張的是,我們有奶粉賣, 還有公仔和内褲賣。 這個做法是否有問題, 我自己也答不出, 但到目前爲止也沒有更好的答案, 我們只有每天在變。

 

但有趣的是, 看看貨品的生産時間, 老至1930年的電話機, 1949年的畫報, 1967年的毛語錄,1990印刷的巴金名著, 2009年1月生産的明治奶粉, 2009年3月20號炒好的埃索比亞咖啡豆。更不用說那本中華上下5000年到胡溫新風險的時間跨度了。能在一个50平方的地方容下這些東西, 不太難看是一個好大的挑戰, 也是人民公社獨特的地方。

15thMar

未完故事——讀《小團圓》

 

  實在不明白張愛玲為什麼寫《小團圓》,一個終身維護自己隱私的人,竟然要將一生最痛、最不忍告人的事都寫出來,而且坦白得這樣毫無保留——還好她三心兩意,一直沒有完成修改《小團圓》,使其不致在她生前出版。不然看國內網站說《小》寫她的「豪放生活」,不替張愛玲難堪(一位老太太對半世紀前的事大概不會有多難為情),也為國人用字之低俗淺陋而羞恥。

 

  老老實實,我看《小團圓》本來也只是為了八卦。一向認為張寫她自己、姑姑的散文比較好看。雖然她的小說也離不開她本人,她的一眾親戚。

 

  我有點疑心李安拍《色.戒》參考過《小團圓》。根本《色》小說就沒太多性場面的正面描寫,反之《小團圓》的內容相形之下就顯得露骨多了。不過既是愛上漢奸的故事,王佳芝雖以鄭蘋如作藍本,裡面也很難沒有張愛玲。否則她不會撰文為《色.戒》辯護。而「這個人是真愛我的」,王佳芝的內心獨白也用不著再一次由九莉說出來。

 

  張愛玲的小說素以抽離的態度描寫人性醜惡見稱,難得在她也不吝於揭露自己面對愛情時一次次自欺欺人的盲目愚蠢。剛開始時她以為自己是灑脫的,「隨時可以站起來走開」。但命運偏要她一輩子也放不下。為了能跟他在一起,她寧願大戰永遠打下去,像《傾城之戀》裡被戰爭成全的白流蘇和范柳原。果然這段情戰後就完了,最後只淪為她一生的夢魘。

 

  或許是要找個渠道向人傾訴吧?在香港差點中流彈死了也找不著人安慰;失戀了就連飯也吃不下,要喝西柚汁度日。這些事不寫出來,對人說又嫌自己言不達意。「到底還是個平凡的女人」,一段感情投入了許多,不甘心什麼也沒留下吧?

 

  猶記得《色.戒》上映之初,邁克寫了整整一星期,我滿以為《小團圓》夠轟烈了吧,他卻沒有多言。或者「人家已經擺明車馬跳脫衣舞」,別人指三道四也好,自掩雙目也罷,舞已跳完,未完的是別人的事了。

12thMar

我不站在时代的尖端, 就躲在广场的旮旯

 

好不容易在09年打的一篇博客, 发了还没有48小时, 就因为网络问题给delete, 总书记说是服务器当了, 那好吧, 反正上个星期大名鼎鼎的Google Gmail 也因为服务器当了几个小时, 给全球1.1亿人痛骂了一天。 那短短一篇blog没什么大不了, 重打吧!

 

大家不知道, 其实在时代广场这个旮旯, 是可以看到海的。特别是汇丰公布业绩的一天, 看到时代对岸好大的浪, 打到3楼这么高, 然后水从大电视倒下来。很多人给浪淋得目瞪口呆, 眼泛泪光。 在耀华街祥发茶餐厅的旮旯, 听到师奶们在问什么是供股, 为什么要供, 我点解买汇丰 … 我哭笑不得。

 

2007 年年底, 在人民的旮旯, 会看见星期一到五有几个放弃了高薪厚职的白领, 从十点占了好位子点了Latte, 打开notebook 开着internet banking 的网页, 在看着那支窝轮的高低。 当然, 12点半左右, 看到388更上一点, 肚子开始饿了, 点了一个带子意粉, 再来一个蓝莓芝士饼和Latte 2点半, 看到股市没什么动作, 点了一个芒果红卫兵, 直到4点, 一天又完了, 但还要做点功课, 多来一份鸡翼和Mocha 5点半离开时, 一天一个人吃了3百多。

 

2008年的34月, 物价升势停不了, 油价升到历史高位, 世界各地出现粮食危机, 好些国家人民在抢购粮食, 时事评论说经济开始出现通缩。时代对面再找不到炒轮豪客, 只看到好多人在时代电视下, 边看到恒指下跌, 边摇头叹息。

 

2008年 的秋天, 时代的树叶有一点黄, 但看到路人还是很青, 主要是面青。 时不时看到时代电视会有水倒下, 主要是海啸的海水。如果不算自由行,广场上的人是多了, 主要是多了人失业, 当然有部分去了中环示威, 主要因为迷你债券。

 

2008年的冬天, 大家响应政府的呼吁: “大节出来消费, 把银行户口的钱拿出来!” 结果大家买了很多其实没有必须要的冬季减价货品。 一袋二袋走在广场上,好有节日气氛!

 

2009年农历年前, 好些客人朋友来到时代对面的旮旯, 聊起来, 说大家在放假。 我问, 农历年前可以放假, 那不错呢!?  错了,是无薪假 。。。

 

2009年农历年后,  客人朋友不用放假了,因为公司倒闭了,已经不用放无薪假。

 

2009312日,我们还在时代的旮旯看着。

29thOct

消失森林

 

  故事是這樣的,有一群書,因為政府的一道頒令,從此展開了顛沛流離的命運。

 

  書店位於唐二樓,開業時的面積比現在要大上差不多一倍,多出的地方是前度使用者在原來露天的部份蓋成的。兩年多前,政府下令要拆除這一部分的違法建築,店裡有為數不少的書因而再也容不下身。

 

 

  這些書一時間也不知何去何從,蒙業主的關照,借出同一幢樓的六樓單位,這些書得以暫時寄居,在紙皮箱裡。

 

 

  後來書店於附近開設新分店,有地方等待著去充滿,這些書有部份得以再次踏上簇新的書架,當中又有一小撮乘著這段日子找到了歸宿。

 

  好景不常,不好景更淒涼。新店短暫的生命走到盡頭,這些書一本接一本,無奈地再次鑽進紙皮箱,再次被送上陰翳潮濕的唐六樓,陪著她們的舊伙伴一同發酵。

 

 

  這期間有一些書幸運地重新獲召回舊時的書架,同時店裡又有另一些書步上了上樓的命運,六樓變成一個書的集中營,一個進去不知有沒有機會出來的地方。

 

 

  根據「The Strategy of Healing a Dead Horse as if It Were a Living One」(官方的體面說法是考慮到書最基本的展示自己的權利),書店最後決定把這些書釋出紙皮箱,並將其價格大幅切割,但求擺脫這些難纏的蝕本貨。此舉沒錯引來一些文人雅士不辭勞苦為心頭愛贖身。然而價格可以降低,不能降低的是那六層通往黑暗天國的階梯,面對如此險要地勢,更多的文人雅士只有輕歎,連門也沒有望到。

 

 

  特賣時期的書若然忍受得住卑賤的待遇,似乎還享有最低限度的自由,實則卻處於更深層的封閉之中。更諷刺的是,這些書被拿出來後到處堆放,或飽受重壓導致變形,或在窗邊的遭日曬雨打,還有處於屋漏地帶的那一群,泡得不似書形,是嚴重違反書權的鐵證!

 

 

  這一場漫長的死寂,近日終於來到了結的時刻,業主要收回單位發展新用途,並限定數天之內清理場地。這些書雖早已被判無期徒刑,但作為公司資產還是獲得盡力搶救。無奈時間緊迫,人手有限,這次救援行動註定是另一場殘酷無情的篩選淘汰。

 

 

  相信市場的人也許會覺得這些書已經被賦予充分的時間,去證明自己是籮底橙。追問籮底橙為甚麼被遺棄,就好像追問水為甚麼是濕的一樣。羅素街學派則認為「沒有不好的書.只有不適合的讀者」,然而「適合的讀者」究竟是形而上的理型,抑或實質存在,存在的話又如何遇上,大概沒有人能提供答案。

 

 

  故事敘述者刻意避開描寫人的角色,那並不表示沒有人的意志參與其中,只是到底主宰著這些書的命運的是政府、業主、店東、選書的決策者、買書的顧客,還是最後清場的搬運工人,都已不再重要。投奔回收廠的弟兄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紙,三還紙皮箱的姊妹繼續韜光養晦(霉)靜待華麗邂逅,這種情懷世人稱為希望。